马航失联家属在煎熬中等待 赔偿成为敏感词

2015年1月4日,河北定州,张静抱着2岁的儿子站在娘家的院子内。她的丈夫赵朋是马航MH370失联者之一。
2015年1月4日,河北定州,张静抱着2岁的儿子站在娘家的院子内。她的丈夫赵朋是马航MH370失联者之一。

MH370失联最初的喧嚣过去之后,失去爱人消息的她们发现,难熬的时刻才开始。

杨荣和张静都从婆家搬走了,回了娘家。曾经的一家人,渐变、分离。

因为等待MH370航班上的丈夫,这两个女人成了朋友。

她们都关闭了外面的世界,每天把更多时间花在看手机上。和微信“配偶群”里另外46个失去爱人的家属一样,搜寻、鼓励、等待。

她们中,有人试图从失重和失落中走出来,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提醒她们,“得打起精神活着”。

离开婆家回娘家

杨荣搬家了,住进了20里外的娘家。

住了6年的婚房,不忍碰触。

她不再早起了。以前,早上都是做好一桌饭才叫醒丈夫。夫妻俩开着“五征牌”三轮车挨村收粮食,再送到粮站。收成好时,一天最多能挣500块钱。

“她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。”母亲发现,杨荣总是躺着,家务不做了,集市也不去了,每天就是看手机。

看手机占据了她三分之二的时间。经常是夜里两三点,枕头边还亮着光。

这部白色的国产手机,连接着娘家以外的世界,杨荣花18块钱包了100多兆的流量,供她寻找MH370的最新消息。

张静也回了娘家,和婆家关系紧张,是她搬走的原因。

张静的丈夫赵朋是家里的长子。与公婆同住,赵朋就像是一条纽带,飞机失联后,“纽带”消失了。

开始,至少还是一条心。去年5月,马航方面为家属提供了一笔5万美元的预付赔偿款。张静和赵家一致认为:这笔钱不能拿。

赔偿在他们看来是敏感词。都赔偿了,就证明没希望了。“收了钱,停止搜救怎么办。”

后来,在一笔来自保险公司的5万元慰问款上,两方出现了分歧。赵朋的父亲赵胜军发现,儿媳把领钱需要的身份证、结婚证都拿走了,猜测她想独占。

张静却说,她想先把钱领回来,再分给公婆。

这笔钱,因为家庭内部意见不一致,至今没能领到手。

纷争还与2岁的皓皓有关。“她回来取衣服,从不带孩子回来。”赵胜军说,最近一次见孙子,还是皓皓姥姥抱着孩子赶集,他站得老远看了一眼。

“我怕他们把孩子抱走。”张静担心,公婆会拿孩子作为要钱的筹码。

“不带孩子回来,你也别进门。”赵胜军夫妇把家门换了锁。

张静一赌气,再也不回去,“和公婆成了陌路人。”

“要是飞机不出事,我儿子还在,也不会到这个地步。”静下心来,赵胜军琢磨。

微信群里的表情

杨荣最常留言的地方,是手机微信里的“配偶群”。

失联者家属还聚在北京丽都饭店时,群就建起来了。杨荣被拉进群时只有20多个人,之后人越来越多,都以“XX的妻子”或“XXX的丈夫”命名。

群里,妻子们居多,丈夫们占少数,48位“另一半”,从来没人退过群。大家身处异地,靠网络抱团取暖。

“梦到老公给我打电话了,说他挺好,要回来了!好真实,我还跟自己说不是在做梦,可是醒来还是梦。”半夜里,杨荣在群里留言。

第二天早上,她看见有人回复,“一定会回来的。”后面跟着一串双手合十的图案。

回复是凌晨时分留下的。“白天晚上,不管什么时候发,群里都有人回。”看着那些半夜还在说话的家属,杨荣知道,大家都睡不着。

张宏杰在群里话不多,看着女人们倾诉“孩子病了”或“老人孤独”时,他偶尔会发些头像表情,来代替语言。“太太们比先生们难熬。”

他是乘客郑瑞仙的丈夫,放下手机,他常会感觉80平方米的家里空空荡荡。

最想老婆的时候,是换衣服的时候。

自己的衣服找不到放在哪,翻箱倒柜,当眼前的一切叠得平平整整,他更怀念那些井井有条的日子,他能忍得了,可女儿忍不住。

上大学住校的女儿一周回来一次。一天,找不见母亲收好的东西,女儿放声大哭。张宏杰沉默地站在女儿身后,一直等她哭完。

“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,按你的方法重新整理一遍不就行了。”他故意说得轻松,女儿总要适应没有母亲的生活。

最难回答“爸爸去哪”

张静的儿子还小,才2岁。大眼睛,长得极像赵朋。孩子早已会喊妈妈,会叫爷爷奶奶,唯独对爸爸没有概念。

皓皓原本会叫爸爸。赵朋去新加坡打工时,每次和丈夫网络视频,张静都会抱着儿子坐在电脑前,指着屏幕,教孩子喊爸爸。

如今,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儿子解释父亲这个名词。他怕儿子长大了,有一天问起“爸爸在哪儿?”

一次赶集,张静抱着孩子买衣服。摊上,一件T恤上印着当时最火的亲子节目“爸爸去哪”,她撇下衣服,抱起孩子就走。

回娘家前,杨荣给女儿换了幼儿园。

“你爸爸在飞机上死了。”小朋友的一句话,让杨荣的女儿涵涵号啕大哭。

现在,涵涵喜欢上了新的小朋友,“离姥姥家近,楼里还有厕所。”她以为,这是妈妈为她转学的原因。

说起爸爸,摆弄玩具熊的涵涵冒出一句,“我爸在飞机上呢。”

杨荣曾告诉女儿,“你爸坐的飞机坏了,飞机修好,你爸就回来了。”

但她还是招架不住涵涵“别人都有爸爸接”的抱怨,还有“飞机啥时候能修好”的提问。只能把接送女儿上下学的任务交给母亲。

有时,杨荣又喜欢听女儿提起爸爸,“你不给我买玩具,我爸回来给我买。”清亮的“回来”俩字,让她听到了希望。

在王丽雅(化名)看来,“配偶群”里每个人都“强打着精神活着”,“很多时候是为了孩子。”

为了防止家长的议论和童言无忌,王丽雅为5岁的儿子转了幼儿园,脱离了熟人圈。

王丽雅的儿子至今相信,爸爸去美国出差,就快回来了。

“日子总得向前奔”

王丽雅有两个微信号,一个上有她转发的各种马航消息,另一个用来和幼儿园的老师联系。

她在两个圈子中变换着角色。新闻里的“没进展”和无休止的等待,让她经常把自己闷在家,大哭一场。

“我问自己,我能死吗?”

“不能!那就痛痛快快活着!”王丽雅自问自答。

儿子从幼儿园回来时,她会赶紧收拾起悲伤,切换成“好妈妈”模式,在地图上指给孩子美国的方向。

事实上,她关注的是马来西亚。

“去年,飞机出了不少事。”

“对,QZ8501和MH17。”杨荣立马能说出航班号,“每次飞机一出事,都会第一时间在群里知道。”

一次次空难发生后,家属群里会被一条条祈福留言占据,“为遇难者哀悼,也盼着我们的爱人平安回来。”

群里的人都在拿失事飞机和MH370对比,唯一的不同是,两架飞机都找到了残骸和乘客尸体,MH370仍旧不知所踪,活要见人,他们不说下半句。“只要飞机一天找不到,我们就觉得家人还活着。”杨荣说。

张静的微信名叫“静静的守护”,朋友圈里,他只留下了12条信息,其中7条转发的与马航有关,最后一条距今已经快5个月了。

不传递这些信息,成了张静告别软弱的方式之一,“转来转去都是家属互相看,我不想让朋友、同学同情我、可怜我。”张静删掉了一些转发。

她剪短了半年前快到腰际的波浪卷发。过完年,她想去外面打工,“孩子大了,日子总得向前奔。”

今年元旦,杨荣带涵涵回了婆家,一进门她就抓起笤帚、抹布,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。

院里,丈夫王永强买的那辆“五征牌”三轮车停在东墙墙角。为了防贼,杨荣把前轮卸了,“永强回来还得骑呢。”

新京报记者 刘珍妮 河北定州、北京报道

本版摄影/新京报记者 尹亚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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